一年又一年,数着日子等着仙儿长大。长大的仙儿越来越像当年的阿卉,清清静静又多了一份灵气。她依然喜爱坐在门前的小竹椅上想心事,托着腮,歪着头,眨着大眼睛。而我的心,俨然就像一个溺爱着自我闺女的父亲,喜她长大又怕她长大。小时候的噩梦想必她该都忘却了吧?真期望她永远都愉悦下去。
阿卉,人间一年天上一天,这些天,你过得还好么?小仙儿已经长大了,坚信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相聚了。十年,我无时无刻不在等着这一天。我好想看看你此刻的样貌,务必比从前更美了吧?而我,已经老了很多,或许老到你都认不出我了。阿卉,等我……
又是一年桃花开。海哥哥还是像往年那样日日徘徊在桃花林里。虽然他从没告诉我,但是我知道,那里埋着阿卉的骨灰。海哥哥,这么多年了,难道你还不能放下么?难道我带给你的愉悦永远比不上她留给你的痛苦么?为了你,我一向在发奋愉悦,发奋欢笑,只是想赶走你眉间的阴霾。为什么,十多年了,所有的发奋换来的只是你淡淡的疏离,那种感觉何其熟悉,当年我的母亲就是带着这种神情将我丢弃在桃花林里。海哥哥,请你无论如何不好抛弃我,我要和你在一齐,永远永远也不分离。
夜晚,月色很宁静。
看着床上熟睡的仙儿,我的心却无法平静。仙儿长大了,我最后能够去和阿卉团聚了,但是如今的她却成了我的牵挂。这些天我一向在设法给仙儿找一户好人家,不求荣华富贵,只要她能平平安安,衣食无忧,那我也就没什么牵挂了。仙儿,咱们终究是要分离的,因此我不敢让你继续黏在我的身边,正因我知道别离的痛苦是多么难以承受,因此我要让你学习并领悟从此刻开始好好爱自我。
海哥哥,夜色很美,我却听到你在我床头深深的叹息。究竟为什么,你还是决定要放下,放下我,放下性命,放下整片桃花林。究竟是什么样的爱,让你如此刻骨铭心?究竟是什么样的痛,让你如此沉溺?我求求你,就算我求求你,让我和你在一齐。正因如果没有了你,一切都将没有好处。
海哥哥,这个春天你不再陪我放风筝了吗?
一夜的风雨将林间的桃花打了一地。阿卉,我此刻深深的体会到你离开时说的那三个字“舍不得”。是啊,我舍不得仙儿也放不下你,左右都是一种撕扯的痛。我该怎样办?虽然我很想照顾仙儿生命一世,但我知道,我的心已经死了,在你离开的那天就死了。活着,对我来说是一种凌迟的痛楚,而这种痛楚我不想再传染给她,既然我给不了她生命一世,那就只有选取离去。
落英芳菲的桃花林里,我看到海哥哥斜倚在桃树上落寞的背影。那背影里透出浓浓的哀伤,苍白的指间握着一朵零落的桃花。细细的小雨不停地下,润湿了青衫和长发。我打着纸伞走过去,却又不敢惊动他。
“海哥哥”,仿佛听到仙儿在叫我,倏然回头,看到仙儿撑着纸伞站在那里,眉间染着本不该属于她的哀愁,小小的身影在细雨中看来有些瑟瑟发抖。我走了过去,将她轻轻拥在怀里。“傻丫头,以后的日子要学习并领悟自我照顾自我了。”
海哥哥,你的怀抱依旧温暖,可你的指间为何如此冰冷?如果你真的决定离开,请带我一齐走吧,无论海角天涯,无论上天入地,只要能和你在一齐,即使是失去性命我也愿意!只是,求你别将我一个人丢弃在风雨里,我真的害怕,害怕孤独,害怕一个人,害怕从此以后没有你……
“仙儿”我捧起她的小脸,看到她眼底的惊恐,我的心,痛到让人无法呼吸。但是,“仙儿,海哥哥不能陪你生命一世的,你已经长大,生活对你来说才刚开始,一切是如此鲜活完美,而我的心却早就死了,若不是正因老天把你送到我的面前,也许很多年前我已随阿卉而去。如今你长大了,我已经给你找了一户好人家,以后的日子就由他们来照顾你。今年秋天他们会来迎娶你,到那天,坚信仙儿务必是最美丽的新娘。”
今生,我只想做你的新娘。
今生,我只属于你,阿卉。 (三)
又是一年春来到,我坐在屋前的小竹椅上,看着不远处的那片桃花林。
三年了,又见桃花开,仿佛还能听到以前那个小女孩纯净明亮的笑声。三年前,当我回到那里的时候,已经人去楼空。海哥哥终究还是不告而别,连林子里阿卉的墓也迁走了。走得如此彻底,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,好像一切都只是一场梦。
海哥哥,三年了,你知道我在那里等着你吗?我会一向等下去,用我剩余的性命为你守望这片桃花林。海哥哥,多谢你给了我性命中最最愉悦的十年,有了这段记忆,即使性命从此只有冬季,我也坚信桃花盛放的美丽能够温暖我的心。
如今,我懂了你的刻骨铭心,懂了你的以前沧海,懂了你的心灰意冷,懂了你的舍不得、放不下,懂得了你当初决绝的分离。我懂了你的一切,因此我不怪你,不怪你将我遗弃在这个红尘,遗弃在这片桃花林里。
海哥哥,如今不论你在哪里,都期望你的心能得到安宁。而我,会在那里守着这份记忆一向到老……
“……
一场雨把我困在那里
你冷漠的表情会让我悲哀
六月的雨就是无情的你
伴随着点点滴滴痛击我心里
我不坚信你不是故意的
却为何把我丢弃在风雨里
我不忍心也不想背叛你
惟有默默等你回心转意
我没有放下也不会离你而去
哪怕要分开我依然等你
我全心全意等你的消息
终会有一天你会坚信我我爱你
你走后什么都已经消失在风雨里
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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