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地花香
学校的半分荒地,被校工开垦出来,撒了些种子,居然也能长出些菜来。只是天入寒冬,又疏于管理,长势却不大好。惹眼的却是菜地边靠墙角的一片野草,野草丛中,似乎分布着点点野花,叫不出名字的紫色野花。
远看是不起眼的,走进了,零零星星的倒有不少。的确是小花,至多也就两寸来长的茎干,所以,要细看,还得俯下身子。这些只有指甲般大小的野花,会让你不忍心去哪怕是轻微的抚摸。你看她:顶着紫中带白的小脑袋,舒展着浅黄嫩绿的叶子,仿佛你一恍惚,就会浅吻你的脸颊。也有含着苞的,在寒风里扬着她的淡紫的花苞,好像摇曳之间,顷刻绽放,艳压群芳。这些野花,花色虽大抵相同,却各有各的姿态,有的颔首低眉,仿佛在思量如何向即将绽放的那朵与众不同的花骨朵表白;有的低吟耳语,好似向邻近的姐妹倾诉自己的小秘密;有的迎风起舞,仿佛只恨自己的绿色衣裙不够引来更多的生灵驻足;有的引颈观望,仿佛要做好准备一口气吞下呼啸而来的寒风。呵!好一片生机盎然的野花,没有春日艳阳的温暖,没有细雨和风的滋养,却依旧开得这般灿烂!
一地腐烂的败叶,半墙残萎的枯藤,看看这些野花吧!看他们在寒风的伴奏里翩翩舞蹈吧!这一刻,我多想听懂他们飘落满地的花语,我多想轻拂他们微坠半腰的裙裾。
我忽略了很多个这样的日子,我总是每天匆忙地从他们身边走过。我又很庆幸,在我的停走之间,欣赏了一场关于冷艳的景致。
明天,明天的明天,我还会来看看这些紫色的小野花!
夕阳逆光
我无意于留心季节变换,冷了,就加衣服,热了,就减衣服。这个高原小城,夏天,刮风,下雨;冬天,刮风,也下雨。季节的概念也就越来越模糊了。这样的风来雨继,曲指一算,在小城里待过的时间,竟然已三年有余。
三年,也不长。蓦然念及,弹指即逝。时光流逝之间,留下些欢喜悲凉的结局在小城里蔓延。
这是一个多山的小城,站在阳台上抬眼一望,高的,矮的,连成片的,孤峰独立的,山石嶙峋的,绿意欣然的,便会铺满眼底。偏偏阳台这个位置,夕阳却是罕见得很——太阳落山的位置刚好被建筑遮住。今天却很巧,趁着在阳台尽头打水的空,随眼一放,好鲜红的太阳!好凄美的夕阳!依然那样耀眼,依然从那个山头落下去。只是,少了一个与我同看夕阳美景的异乡人,少了一个伴我走过夕阳余晖的异乡人。
那个异乡人,我总是一遍遍地带着央求的语气对他说:走吧,看看秋天,看看夕阳。本来执拗的人,终究挨不住我的软磨硬泡。我总是很珍惜这样的时光,讲着关于别人的故事,也讲着关于我和他的故事,趁他心情好的时候,拉住他往即将落山的太阳前一站,给他照一张逆光全景。可竟然没有保存,我说:再来一张吧!可看看山头的太阳,余晖尽散,只留下片片血红的云头,在山间游荡。我感觉到了异乡人眼里的忧伤。赶忙安慰:别怕,明天还有呢。他没有回头,眼望着那片红云,说着:太阳是会升起来的,可······他没有讲下去,但我知道后面的意思:人落下去以后就不能再升起来了。
至今,再没一起看过夕阳,再没看见夕阳从异乡人的身后射出逆光。
看一眼夕阳的余光,这即将消逝的弱光,竟刺得我眼角生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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